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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城 三百里 三千年——中华文明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发布日期:2021-05-01    信息来源:河南日报
阎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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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作为宋代的都城,演绎了中国古代文明的高峰。依据《清明上河图》建设的清明上河园,再现了宋代文化的遗韵。

作为隋唐的都城,洛阳保存了定鼎门、应天门、明堂、天堂等重要古迹,展现了盛唐气象。

郑州商代都城由外城、内城、宫城组成,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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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洛阳二里头遗址出土的3800年前的青铜爵,被誉为最优雅的青铜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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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郑州裴李岗遗址出土的8000年前的陶鼎,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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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郑州大河村遗址发现的彩陶上的天文图像,将中国天文观测史上推到5000年以前。


编者按

在我国5000多年文明史上,黄河流域有3000多年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中的郑州市、洛阳市、开封市三座城市,相距三百里,占居中华文明中心位置三千年,奠基了最初的中国,创造了盛世的汉唐,演绎了梦幻的大宋,书写了中国古代文明最恢宏灿烂的篇章。今天,我们特邀专家为您梳理与讲述。

阎铁成

郑州

华夏文明 宅兹中国

早在3000年前的西周时期,人们便把到中原来称为“宅兹中国”。公元前3世纪,秦国的范雎在为秦王谋划兼并天下之策时更是明确说:“今韩魏(今郑州—开封地区)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者欲霸,必亲中国而以为天下枢。”自此,“天地之中”宇宙观转化为地理概念,再转化为国家概念,尽管以后朝代更替,名字有所不同,但人们心中的“中国”概念从未动摇。1949年,中华民族迎来新时代,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中国”响亮世界。今天,被世界教科文组织确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登封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巍然屹立,不仅见证着“天地之中”这一中国古老宇宙观的形成,也生动地告诉世界,“中国”之名在郑州形成,这里是最初中国。

在中国现代城市群中,没有比郑州历史更古老的了。从老奶奶庙遗址算起,郑州的人类生活史已经有5万年。从西山古城算起,郑州的城池建设史已经有5300年。从二里岗商城算起,郑州不间断的城市发展史已经有3600年。她演绎了中国古人向现代人的嬗变,创造了最初的中华文明,奠基了历史中国的最初基业。

在郑州,可以看中国古人迈向现代人的完整历程。中华民族由古猿进化大约持续了数百万年,在距今300万年前的时候,形成了原始人类,在距今约20万至5万年前,进入“古人”阶段,在距今约5万至1万年前,进入“现代人”阶段。郑州400多处旧石器遗址,展现了中华先民由古人向现代人迈进的完整历程。织机洞遗址保存着10万年前远古人类生活的遗存,宏阔的洞穴和厚达24层的文化遗存讲述着那个时代先民们丰富多彩的生活。老奶奶庙遗址清晰展现着5万到3万年前人们生活的场景,一堆堆篝火、篝火旁散弃的烧烤过的骨头、叠压多层的生活面,证实人们曾在这里生活长达2万多年,是这一区域人们活动的中心营地。赵庄遗址完整保存着先民们进行祈祷的实物遗存,从远处搬来的石块和放置其上的大象头骨,传递着5万到3万年前人们的精神追求,清晰标志现代人的形成。世界现代人类起源史因郑州的这些考古大发现而改写,郑州也被古人类学家誉为东亚现代人诞生的摇篮。

在郑州,可以看中华先民创造奠基中华文明。中华文明2万年前开始孕育,5000年前开始形成,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留下了郑州人的斑斑印记。1万多年前,生活在李家沟的人们开创性地磨制石器、烧造陶器,开启了中原地区最早的文明曙光。9000年前,裴李岗、唐户的人们开创性地建起了挖有壕沟的村落,住着平地筑起的带有开间的房子,穿着纺织出来的衣服,使用着陶制炊具餐具,品着种植的小米、饲养的猪肉羊肉、培植的水果,开启了农耕生活的崭新时代。7000年前,大河村的人们开始观测天象,他们将观测到的彗星、日晕、星座、月相等描绘在彩色陶器上,并且有了以12个太阳、3个月亮表达某种概念的意象,这是中国观测天象的最早记录。而这一时期,青台、西山等地的人们开始了对北斗星系的崇拜,中国最早的天文学知识体系开始形成。5500年前,汪沟的人们穿上了多种规格纺织的丝罗衣衫,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早丝织品。距今5000年前后,被尊为中华民族始祖的轩辕黄帝在郑州肇造百业,奠基了中华民族的最初文明。

在郑州,可以看中华文明从古国向王国和帝国迈进、创建一统王朝的伟大进程。从5300年前西山人创造性构筑中国最早的版筑城池起,郑州便城池相望,大河村、点军台、古城寨、人和寨的人们纷纷建起了城池,双槐树的人们更是以天下望归的气魄建起了117万平方米、三条环壕护卫、拥有前殿后寝式宫城的庞大古国都邑,开启了中华文明史上的古国时代。随着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古国之间的各种矛盾冲突日益尖锐而难以调和,以“天下共主”为最高统治者的新的更广泛地域的大一统国家形态呼之欲出。终于,距今4100年前后,生活在郑州的夏部落建起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国家——夏王朝,保存完好的登封“禹都阳城”,以煌煌36万平方米的规模展示着夏王朝第一个都城的不朽,宣示中国国家文明时代在郑州拉开帷幕。而郑州的另一处夏王朝都城遗址,面积达100万平方米的新寨“启都黄台”,则向人们讲述着夏王朝曾经被后羿取代的曲折往事。公元前3600年前后,中国第二个大一统国家商王朝在郑州建立了他的第一个都城“亳”,这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庞大的城市,拥有外城壕、外城、内城壕、内城、宫城五道防御设施,面积在15平方公里以上,内城墙至今还巍然屹立于地面之上,宫城居中偏北、南城墙辟三座门、完备的石砌城市供水系统等,奠定了后世都城建设的格局。中国最早的青铜重器、最早的甲骨文、最早的黄金饰品等都在这里出土。郑州不仅有商代亳都,小双桥村还保存着商代殷都,600万平方米的遗址、高大的宫殿夯土台基、规模庞大的祭祀遗存、中国最早的青铜建筑构件和汉白玉筑础石等,张扬着商王朝的强盛。商朝将青铜文明推向高峰,将中原王朝的影响力扩展到了江西、四川、甘肃、内蒙古、辽宁、山东,奠定了今日中国的核心腹地。两周战国,管、祭、虢、郐、郑、韩等先后建都郑州,富邦名都,逐鹿天下。如今,诸侯国的雄伟都城仍高高耸立,莲鹤方壶、九鼎八簋等青铜重器源源出土,繁盛的社会现象不断被发现,先进的发明创造令人耳目一新,书写了郑州在中国国家文明由王国时代向帝国时代迈进的不凡篇章。历时两千年的王国时代奠定了最初中国,夏、商、周也被尊为中国历史上开天辟地之始祖三代。而郑州在这一时期两度为夏、商王朝担当开国立都重任,成为中国八大古都中殊荣独享之创世王都。

在郑州,可以看中国文化的最早璀璨。在伏羲台感受伏羲演绎八卦的气场,在郑韩故城感受政商盟约、子产铸刑鼎的法制滥觞,在溱洧河畔感受中国最早诗歌《诗经》中郑州人六分之一作品的魅力,在列子墓前感受愚公移山中国精神的力量,在管仲、韩非、邓析、申不害、苏秦等人故里感受百家争鸣中郑州人震撼人心的演说,在慈云寺“释源祖庭”感受中国文化的包容开放,在嵩阳书院感受儒学怎样走向登峰造极,在郑州的山水间感受郑州人杜甫、白居易、刘禹锡、李商隐、李颀等书写唐诗中八分之一的绝唱。

洛阳

古今兴废事 说尽满城花

距今3800年前,被东夷族篡权的夏王朝历经卧薪尝胆后重新崛起,将国都从郑州迁往洛阳二里头,自此,夏晚期的辉煌、商汤的革夏之命、两周的天下共襄、东汉的强盛帝国、泱泱盛世隋唐的大戏在这里上演,谱写了中华文明史上的灿烂篇章。

在洛阳,可以看晚期夏王朝的辉煌。面积达3.7平方公里的二里头遗址是夏代晚期的都城遗址,发现有宫城、宫殿建筑基址、平民居住址、手工业作坊遗址、墓葬、窖穴和井字形道路网等,出土有铜器、陶器、玉器、象牙器、骨器、漆器、石器、蚌器等,其中的青铜爵造型舒展大气,绿松石龙形器更是瑰丽生动。遗址中部发现有30多座夯土建筑基址,1号宫殿建筑基址是一座面积达1万多平方米“四阿重屋”式殿堂,四周有回廊,殿前有数百平方米的广庭。纵横交错的中心区道路网、方正规矩的宫城和具有中轴线规划的建筑基址群,表明二里头遗址是一处经缜密规划、布局严整的大型都城。

在洛阳,可以管窥汤革夏命。距今3600年前后,崛起于郑州的商部落发起了推翻夏王朝的革命,在消灭了夏王朝部署在东方的十一个方国后,一举消灭了夏王朝。在郑州亳都都城建设过程中,商王朝在偃师尸乡沟建立了西亳城。面积达2平方公里的尸乡沟商城由宫城、小城、大城组成,城内有纵横交错的道路和用石块砌筑的方形排水道。宫殿建筑已有前朝后寝、宫庙分离、东厨独立制度,宫城内有专门的祭礼场所和游乐池苑等定制。出土了陶器、铜器、玉器、石器、骨器、蚌器和原始瓷器在内的丰富遗物,为了解殷商代夏提供了宝贵实物资料。

在洛阳,可以览两周风云。距今3100年前,推翻了殷商王朝的周王朝在西安的丰镐一带建立了国都,但偏隅一方的地理位置使周王朝意识到必须在中原一带建立强有力的统治才能控制天下,经过周公到“天地之中”的嵩山阳城观日影、测地中后,决定在阳城西去70公里的洛水之阳建立洛邑,作为西周在中原的都城,称为“成周”。据记载,成周城“方国十七里”,已发现西周时期的房基、祭祀坑、车马坑、墓葬、作坊遗址等,其中的铸铜作坊达20万平方米。距今2770年前,西周为避戎族之乱,放弃丰镐,移统治中心于洛阳,开启中国历史风起云涌、百家争鸣发展新时代,史称东周。东周都城占地10平方公里,发现了宫殿区、墓葬区、作坊区,出土了大量珍贵的文物。东周时期的洛阳,风云际会,不仅是天下诸侯逐鹿的中心,还是天下百家争鸣之所,至今,大思想家老子和孔子历史性的会见还斑迹可寻,谱写了人类思想发展史上的绝唱。

在洛阳,可以沐汉魏雄风。公元25年,刘秀平定天下,在洛阳建立东汉政权,在偃师建设了面积达100平方公里的都城,作为东汉以及其后的魏晋、北魏都城,经营长达500余年。汉魏洛阳城墙的大部分至今仍屹立在地面,城垣四面设12门,城内24条大街纵横交错,建有北宫南宫,有宫殿20余座,巍峨峻极。城外建有明堂、辟雍、太学、灵台和众多苑囿。作为丝绸之路的东方中心,汉魏洛阳城异常繁华,城外设有多个市场,交易货物无所不包,“车船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展现了繁盛的市场交易场景。汉魏时期的文化出现了战国之后的又一高峰,太学学生规模达3万多人,佛教传入、民族融合等文化交流呈现前所未有的景象。云集了郑玄、班固、王充、蔡邕、许慎、曹植、嵇康、阮籍、陈寿等一批大家,留下一批巨著名篇。汉魏造像、书法、绘画等艺术登峰造极。汉魏时期的科学技术达到了新的高度,张衡的天文学成就赢得“地震仪鼻祖”称誉。龙门三洞、白马寺、灵台和太学遗址等向人们诉说着历史上一幕幕精彩。

在洛阳,可以观隋唐盛世。公元604年,隋炀帝决定在洛阳建立东都,唐代仍以洛阳为东都,开启隋唐洛阳盛世。隋唐洛阳城位居洛河两岸,占地47平方公里,由外郭城、皇城、宫城以及东城、含嘉仓城、圆璧城和曜仪城等小城构成。城西还有西苑,全城共有109个里坊和3个市场。其中的中轴线定鼎大街现存长3000米,宽120米,串联起了定鼎门、应天门、明堂等巍峨建筑,其中的明堂高294尺、方300尺,堂前用56万斤铜铸九鼎,豫州鼎高18尺,容1800担,其余八鼎高14尺,容1200担。以洛阳为中心修建了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为运河配套的含嘉仓可以纳粮2.5亿斤。市场万商云集、布帛山积、府库盈满、粮储丰实、交易活跃,仅南市便有120行,3000余肆。为了方便国外客商,市场附近还设立了西域宗教场所。一派国际贸易大都会的景象。经济的繁盛也将文化推向新的高潮。僧一行不仅测出来了子午线,还编出了《大衍历》,开历法新篇。吴道子、张旭、欧阳询、褚遂良等将中国书画发展到新阶段。龙门石窟的造像艺术更是登峰造极。

开封

盛世择笔端 清明揽梦华

公元前770年,郑武公实施“启拓封疆”战略,在今日开封朱仙镇建立启封城,开始开封建城史。公元前370年,三家分晋后的魏国将都城迁往开封并新建大梁城,开始开封为都史。907年后,先后有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建都开封,特别是960年北宋在这里的建都,将中国古代文明推向辉煌。

在开封,可以探城摞城奇观。今日开封城地面巍峨矗立着中国现存规模第二的古城墙,周长14.4公里,但这是一座仅有100多年历史的清代城墙,而在它的下面,由于水患重叠埋藏着战国、唐代、宋代、金代、明代城池。战国大梁城为今日开封城之始,大体与今日开封城重合,史载,魏国曾以30万军队守卫,足见其规模。在其上是唐代汴州城,《北道勘误志》载,城周20里155步,有城门7座,把汴河圈入了城内。宋朝定都开封历九代帝王168年扩建,形成由外城、内城、皇城三座城池相套的宏大城郭。据记载:东京外城周长50里165步,高4丈,宽5丈9尺,居住人口达150余万。北宋灭亡后,金朝将都城迁往开封,将开封城向南北两面分别进行了扩筑,形成了今天开封城墙的规模。明洪武元年(1368年),重修开封城墙,改土城为砖城。城墙周长20里190步,高3丈5尺,宽2丈1尺,城壕深2丈,阔5丈。清康熙、道光年间再修,成为我们今天看到的开封城墙。在今天的开封地下,历代修筑的开封城重重叠叠,历历在目,形成了城摞城的城市发展奇观。

在开封,可以寻大宋芬芳。宋代开封城是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它打破了过去城市建设的里坊制度,开启了城市建设的新格局。但黄河决口将它掩埋在地下,今日地面能够看到宋代遗存已经不多,但仅有的几处绽放着大宋王朝的芳华。建于开宝七年(974年)的繁塔,是北宋建筑艺术的瑰宝。它原是一座6角9层80余米高的巨型佛塔。因岁月沧桑,明代仅余3层。后人在3层之上仿损毁的6层缩建小塔,成为独特奇丽的造型。塔身镶有108种、7000余尊佛像砖,每尊佛像袈裟线条流畅,面相丰满圆润,毫发毕现,细致入微,展示了宋代艺术家雕刻模制的高超技艺。建于皇祐年间的铁塔,8边13层,高55.88米,塔身用28种仿木结构的模制琉璃雕砖砌成,砖上有斗拱、飞天、菩萨、麒麟、降龙、伎乐、宝相花等图案50余种。远望铁塔,挺拔俏丽,铁色琉璃散发着铁打铜铸的深厚气质。近看铁塔,遍身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的琉璃浮雕,堪称一座完美的巨型琉璃艺术品。

在开封,可以忆东京梦华。北宋是古代文明登峰造极的时代,四大发明有三个在宋代,最早的纸币出现在宋代,最美的瓷器烧制在宋代,最美的画作在宋代,儒学在宋代走向高峰。开封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创造了不可复制的古代城市辉煌。一幅《清明上河图》,透过1000多位人物、60多匹牲畜、20多条船只、30多栋楼阁、20多辆车轿,再现了开封城繁盛的街景,从酒店、医院、百货等百肆杂陈的商铺,到消防、税收、城管等城市管理机构,今天社会所有的行当几乎都能寻到影子。一部《东京梦华录》,将开封的外城、内城、河道桥梁、皇宫及官署分布、城内的街巷坊市、店铺酒楼,朝廷朝会、郊祭大典、民风习俗、时令节日、饮食起居、歌舞百戏等娓娓道来,仅记述的小吃便有60多种。2万首瑰丽宋词,让人们领略了宋代人们的精神世界。走在今日的开封城,州桥、相国寺、金明池、开封府、双龙巷、天波杨府等这些如雷贯耳的地名,更是勾起人们脑海中那荡气回肠的千年故事。

(作者系郑州市文物局原局长)

《河南日报》(2021年4月28日 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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